当《剑桥词典》(Cambridge dictionary)本周宣布将“hallucinate”(幻觉)列为年度词汇时，它指的并不是它现有的定义——人类“看到、听到、感觉或闻到不存在的东西”的一种状态，而是指人工智能发展出制造或伪造事物能力的现象。正如内奥米·克莱因(Naomi Klein)所指出的，这本身就是一个有点幻觉的概念。“为什么要称这些错误为‘幻觉’呢?”为什么不是算法垃圾?或故障?她问。她认为，通过借用心理学、迷幻学和神秘主义的语言，生成式人工智能的设计师们宣称自己是一种动物智能诞生的助产士，他们希望我们相信，这种智能将是人类的一次进化飞跃。
年度词汇是一种奇怪的固定形式——一种与营销机会相结合的室内游戏，受到世界各地词典编纂者的热烈追捧。记得《牛津词典》对2022年年度词汇的选择的人都知道，这些后代是多么古怪:在被邀请做出自己的选择时，318956人——占总投票的93%——选择了“妖精模式”。尽管这个词(基本上就是“slobbing out”)已经出现了十多年，但根据搜索引擎Factiva的数据，它首次出现在英国报纸上是在去年2月的《观察家报》上。
不过，总的来说，年度词汇是从词典自己网站上的搜索结果中提炼出来的，不仅揭示了人们心中的担忧，还揭示了他们试图理解这些担忧的方式。幻觉的新用法表明，越来越多的人将人工智能技术拟人化，其过度简化和误解的风险在学术界已经得到了充分的证明。但是，至少从19世纪早期的小说中出现弗兰肯斯坦的怪物开始，文学作品就开始采用人性化的隐喻来概念化机器。
这种文学戏法的行为不仅仅是技术的专利。在最近出版的一本非小说类书籍中，这一点很明显，书中讨论了当前集体想象力面临的另一个巨大挑战:全球变暖。约翰·韦兰特的《火灾天气》于上周四获得了贝利·吉福德非虚构类小说奖，其证据基础是2016年5月席卷加拿大石油重镇麦克默里堡的一场大火，这场大火迫使9万人逃离家园。
为了寻找一种能与大火的恐怖相媲美的语言，韦扬特的受访者引用了托尔金的《指环王》中的火怪巴尔罗格(Balrog)和电影《世界末日》(Armageddon)中的小行星撞击。一名消防员告诉他，大火就像一只移动的动物，正在搜寻尚未被烧毁的地区。韦扬特写道，这种描述并非凭空想象。“这就是身处火海的感觉——一个饥肠辘辘、动机强烈的对手，意图制造最大的混乱。”意图通常不属于火的特性。
玛丽·雪莱这部小说的全称是《弗兰肯斯坦》;或者《现代普罗米修斯》。它写于一个深刻的科学和技术剧变的时代，它的副标题引用了一个希腊神，因为为人类窃取了火的力量而被判永远的折磨。面对当今前所未有的挑战，无论是燃烧的世界还是失控的人工智能，一个新的或重新定义的隐喻词汇是必要的。我们可以也应该为个别的词语争吵。
